第二百零九章 做空

　　听到来自队长的唇语翻译，卡伦很是诧异道：
　　“这帕米雷思教是全由内奸组成的教会么？”
　　教尊，是帕米雷思教真正的掌舵者，当然，在“信使空间”里帕米雷思教可能也会有类似秩序神殿里神殿长老那样的存在，但在教务上，教尊是拥有法理上的绝对至高权力的。
　　上次拉斯玛与三位秩序神殿长老来到明克街，面对狄斯时，也是拉斯玛站在最前面，三位神殿长老站在最后面。
　　帕米雷思教的执行长，相当于教尊大人的办公室主任，因为她基本代表着教尊的意志，所以实际影响力上应该是教尊之下的第一人。
　　她的地位，比神子还要高，因为神子是下一代的领导圈子，可她是现管，再者，在神子成为教尊前，一切皆可能发生。
　　所以，帕米雷思教这样一位地位尊崇的人物，从蓝色大门中走出，向秩序神教骑士团行礼。
　　她，
　　也投了么？
　　“神子是内奸，执行长是内奸，这个教尊真可怜……”
　　说到这里，卡伦顿住了。
　　万一，教尊本人也是呢？
　　虽然觉得这个猜测很荒谬，但卡伦一直被人猜测自己身份时当面先排除唯一的正确答案，导致卡伦有些拿不准了，有没有这个可能呢？
　　这时，洞口外集结的第三骑士团开始逐批次进入海面上的那座平台，步入蓝色的光圈大门，当他们行进时，如同黑色的洪流，给人以极为可怖的压迫。
　　“走吧。”
　　尼奥对卡伦打了声招呼，转身向下。
　　卡伦跟着队长的步伐，向下走去。
　　快回到车旁时，队长问道：“你开还是我开？”
　　“您开。”
　　这种断头路，只是见过一次，卡伦还真不敢随便上手，最重要的是，他是看见队长引动贵宾车内的术法才得以成功穿梭禁制的。
　　虽然卡伦清楚自己学术法很快，但万一有个失误，自己可能就带着队长车毁人亡，他还是更喜欢一边吃阳春面一边学习术法。
　　尼奥开车，原路返回。
　　“你觉得事情是怎样的？”尼奥问道。
　　“排除帕米雷思教高层全是内奸的这个极端可能，只剩下一个解释，那就是我教和帕米雷思教早就达成了秘密合作。
　　《秩序周报》上列举的对帕米雷思教的罪责，以及由我教自己带起来的批判帕米雷思教的风向，应该是烟雾弹，一切都是为了营造‘极端对立’的假象。
　　第三骑士团已经出动了，很可能其他地方的骑士团也已经出动了，这么大规模的调动以及如此逼真下成本的烟雾弹，我教的真正攻击目标，至少是一个大教会。”
　　“胆子再大一点，往大了猜。”
　　“目标，是正统教会？”
　　“必然是，除了正统教会，没其他教会能享有这种规格的烟雾弹待遇。”
　　“不过，这里面有些东西受限于见识阅历和知识储备，我想不通。”
　　“说。”
　　“首先，那位神子大人到底是什么立场？”
　　“他的立场在这件事上，没有什么影响，还记得酒水食物里下药么，我觉得更像是一个父亲太久没见到自己的儿子了，所以想和他多亲近亲近。”
　　“……”卡伦。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真觉得是这个可能。”
　　“所以，那位神子才是最可怜的一个，就像是一条用玻璃容器密封着的鱼，被丢入了大海，却一直以为自己很自由也很重要。”
　　“可怜？”尼奥看了一眼卡伦，“我说过我不会主动去探查你的秘密，但你自己在我面前主动揭开可不算我失信，就你先前这句话，就能够听出来你的身份绝对不会简单。
　　正常人，谁会因为这种事去可怜他？
　　他的身份，他的地位，他的家世，都摆在那里，足以让无数人艳羡。
　　眼下，无非是做父亲的和他开了个玩笑，亦或者算是对他的一个小小磨砺，希望他能更快成熟。
　　可能过了今晚，他又会从战俘变成尊贵的一教神子。
　　你可怜他？
　　他拥有的，你也拥有？
　　他没有的自由，你却拥有？
　　呵呵，
　　所以，
　　你爷爷是维恩国大区的主教？”
　　卡伦很想把队长先前说的那句话还给队长：“胆子再大一点，往大了猜。”
　　不过，卡伦还是忍住了，笑了笑，道：“我只是相信队长。”
　　“不用相信我，我会辜负你对我的信任的。”
　　“可是，我们小队的信条是：不抛弃，不放弃，不背叛。”
　　“我是队长时，当然会这样，如果哪天，我不是队长了呢？”
　　“队长您这话听起来，有些吓人。”
　　“只是有些么，看来真正吓人的东西，你已经看过了，是吧？”
　　“是的，刚刚的第三骑士团出山洞时的情景，让我震撼了。”
　　“好了好了，看来以后我不仅要对那个理查好一些，还要对你好一些，你知道么，我把理查招进来，是有目的的。”
　　“目的？”
　　“嗯，在他回家前，我让他帮忙问句话，但我不知道能不能问得到结果。”
　　“您在招揽他进来之前，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不，没有，我只是感知到了一点风向，你知道的，猎狗的耳朵一向得敏锐，尤其我还是猎狗的首领，如果耳朵不好，带不了队伍。
　　所以，不要信任我，我的目的永远都不会单纯。”
　　“如果是废物，队长您也不会招揽进队伍里，按照您的说法，您对全队每个人目的都不单纯。”
　　“这个回答很得体，我很喜欢，瞬间让我觉得自己又干净了。”
　　“嗡！”
　　这时，贵宾车开出了结界，继续向约克城开去，没这辆车，想进入这里还真困难。
　　“队长，我还有一个问题，我教向帕米雷思教宣战，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做烟雾弹让那个被攻击的正统教会猝不及防吧？”
　　“理论上来说，就是这个目的，但从实际操作角度来看，又不一样。
　　首先，帕米雷思教擅长锻造空间器具，就像是你收的那台旧冰箱，它最大的用途是什么，肯定不是储存，而是……传送。
　　所以，你可以把帕米雷思教的信使空间，比作一个……巨大的冰箱。”
　　“信使空间，起到的是中转站的作用？”
　　“不仅是中转，更是跳板，信使空间是帕米雷思神开辟的，因为它的特殊，所以在那里进行空间传送时，效果会更好，也更迅速。
　　传送一个人，可以很快，但传送一个骑士团或者几个骑士团，那速度，必然会很慢，而在信使空间里，可以加速这一进程。
　　另外，因为第七骑士团的覆灭，我教大怒，多调动几个骑士团活动，彰显我教的实力，这是很正常的一种反应。
　　其次，帕米雷思教被攻打，信使空间内传来强烈的空间阵法波动，这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你知道么，每一次大型传送阵法的启动，其所产生的动静与影响，不亚于一场召唤邪神降临的超规格神降仪式，甚至比那个都要大得多。
　　因为我没听说过也没在记载里见过有哪尊邪神是带着他的大军一起被召唤出来。
　　对这种大动静，是很难完全遮掩下来的，也无法遮掩，其他教会必然会感知到，尤其是正统教会，他们不缺那种专业监测的人员，不缺那种真正的强者，甚至不缺可以预警的神器。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你根本就无法做到对他们进行偷袭，但在这一情况下，偷袭，是能产生真正效果的。
　　所以，这确实是一个烟雾弹，但烟雾的效果，大到超乎你的想象。”
　　“这真是，好大的计划。”
　　“或许你见过一些我教腐朽的一面，但永远不要小瞧我教高层的智慧，能够在这个纪元里取代光明神教成为教会的一极，拳头当然得大，但脑子，肯定要更好。”
　　“这一招，岂不是只能用一次？”
　　“是的，只能使用一次，用一个中型教会做跳板进行的战略偷袭，只能使用一次，最重要的是，你无法找到第二个帕米雷思教这一特性的教会，也没有第二个信使空间可以给你提供这种方便。
　　我想，
　　如果不是诸神将苏醒的预言在前，秩序神殿遭受猛烈震荡攻击在后，导致我教陷入了极为不利的流言风波，威胁到了我教的霸权根基，我相信上面那些人，也是不舍得用这一招的。”
　　“……”卡伦。
　　所以，这一切还是爷爷那一炸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怪不得爷爷沉睡了，秩序神教却依旧如此忌惮，毕竟，爷爷还能从床上坐起来再炸一次，不，如果算上爷爷主动交给秩序神殿的那一枚，是还能再炸两次。
　　尼奥扭了扭脖子，发出些许脆响，道：
　　“但这一次之后，秩序的霸权，就能继续巩固下来了，除非……”
　　尼奥顿了顿，
　　“诸神真的苏醒。”
　　“队长，您希望诸神苏醒么？”
　　“神醒不醒来，不是我们所能预料的，也不是我们所能干预的，很多人会希望神可以醒来，因为他们盼望神能领导他们前进。
　　但这个纪元里，诸神不出，我教又以秩序之名，让教会不得过度干预世俗，这才使得如今的世界，呈现出一种在记载中的其他纪元内所没看到过的东西。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神，从来就不曾有神出现过，会不会更好？”
　　“队长，您在我面前也不掩饰了么？”
　　“呵呵……这是因为我信任你啊，而且我知道，你不会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这不公平。”
　　“公平的，来，我请你喝酒。”
　　卡伦这才发现，贵宾车已经驶入了一座酒店前。
　　“戴上面具，下车。”
　　卡伦召唤出银色面具跟着尼奥下车，但尼奥并未走向酒店大门，而是走入拐角处，拐角口有一群看起来像是帮派的成员正虎视眈眈。
　　但尼奥没有理会他们，从他们身边穿行过去后，直接撞向了前方的墙壁，然后消失不见。
　　唔……
　　卡伦也走上前，撞上墙壁，然后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非常宽敞的酒吧，里面很热闹，人很多。
　　“怎么，你没来过黑市？”尼奥问道。
　　“第一次来。”
　　“那你身边肯定有值得信任的人。”
　　“是的。”
　　“这里是酒吧，那里是舞池，这一层都是娱乐放纵的地方，下面一层是真正的黑市区域，像是个卖场，但在这里需要遵守规矩，不使用暴力不使用强权，嗯，还能进行委托交易。
　　总之，黑市里有类似帮派的规矩，它的目的是把每个客人伺候好，提供最好的交易环境，它才能从这里面抽水。
　　这里上面一层有家教会银行，里面可以进行点券兑换，还能做一些金融操作。”
　　“金融操作？”
　　“期货，一般是术法材料，另外，你甚至可以在那里炒券？”
　　“炒券？”
　　“对，像世俗国家的货币一样，你可以去狙击它们。”
　　“这也可以……”
　　“点券的价值可比雷尔靠谱多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钱只有和点券放在一起时，才不是万能的。”
　　“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习惯就好。”尼奥带着卡伦来到吧台前，“你想喝点什么？”
　　“队长您帮我点吧。”
　　“不用局促。”尼奥对侍者道，“两杯第尓那血酒，一杯重，一杯轻。”尼奥拿出一张一百的秩序券，递送过去。
　　卡伦留意到，侍者没有找零。
　　所以，一个神仆一个月的津贴，只够喝两杯。
　　怪不得丁科姆和皮克只喝汽水。
　　两杯血酒端送上来，一杯颜色很重，尼奥拿了起来，一杯颜色浅了很多，卡伦拿了起来。
　　抿了一口，没有预想中的血的腥味也没有酒的辣味，恰恰相反，很清新温润，一口下去后，明显感到脑袋有些发晕，是那种恰到好处的微醺，让你不觉得难受，反而还乐在其中。
　　“好喝么？”尼奥问道。
　　“嗯，好喝。”
　　“那就记住它的名字，下次和你的队长来这种地方时，就给你的队长点这个。”
　　“哦，好的。”
　　“带你去逛逛，去下面的黑市？”
　　卡伦摇了摇头，道：“我暂时没有什么需要买的东西。”
　　家中，负责列出购物清单的，是猫和狗；负责来黑市采购的，是阿尔弗雷德。
　　卡伦除了在用点券购买的食材上有一些心动，其他的那些传统材料，他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只需要负责赚点券，再把点券放在阿尔弗雷德那里保管就好。
　　“那就去楼上银行坐坐，我一般都喜欢在这里点了酒后，去上面坐坐，上面安静。”
　　“好的，队长。”
　　卡伦答应了这个提议，同时他还觉得队长似乎本意就是要上去。
　　“哦，差点忘了，这里有一些其他的服务，比如，点心铺，时常会有教会的神官在这里提供服务，男女都有，但是用点券交易。
　　如果人类你不喜欢，这里还有一些奇怪的物种，比如妖兽。”
　　“我不感兴趣。”
　　“嗯，好的，听梵妮和姵茖抱怨过，她们脱光了躺在你面前你都不动心。”
　　“她们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没有，我猜的，看来我猜对了，下次见面要好好嘲讽她们一下，看她们还敢不敢一直自信于自己的身材。”
　　“……”卡伦。
　　卡伦跟着队长来到了二楼，这里每个关键位置都有看守，也有不少客人穿着斗篷遮盖着面部，卡伦和队长就戴着面具。
　　楼上银行空间很大，人也不少，但这里显得很安静。
　　尼奥选择了一个角落的椅子坐了下来，卡伦在架子上拿了一份公共的银行杂志，在队长身侧坐下。
　　前方大屏幕上，不断浮现最新的一些金融讯息，氛围上和世俗里的证券所很类似。
　　梅森叔叔如果知道有这种地方的话，会不会后悔当初没接班丧仪社？
　　卡伦翻开杂志，点券版面里帕米雷思教发行的空间宝石券很显眼，被标注“近期波动巨大”。
　　手触摸在那里，会像是《秩序周报》一样，滑动出隐藏的画面，这是一个波动线。
　　之前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空间宝石券与秩序券的兑换比一直很平稳，近期，第一次出现了下滑，时间应该是《秩序周报》上开始出现对帕米雷思教的批判；
　　一路平稳下滑很长时间后，于前些天出现了些许反弹，是帕米雷思教神子来到秩序神教进行谈判的时候；
　　虽然反弹的幅度不大，和最初时相比几乎腰斩，但至少是止住了颓势，从这里也能看出来教会金融圈对帕米雷思教被秩序神教合并后的发展前景并不是很看好，要比它独立时差太多。
　　“你就不好奇，各家教会为什么同意这类黑市以及黑市银行的存在么？”尼奥端着酒杯问卡伦。
　　卡伦思索了一下，回答道：
　　“我想，正统教会肯定是乐见于此的，它们的点券使用的人越多，流通的区域越广，它们的收益也就越大。
　　除了正统教会以外，下面的绝大部分教会其实都受到了这种模式的剥削，但它们不敢打击这类黑市银行的存在。
　　一来是正统教会在后面默认其存在，毕竟正统教会的拳头太硬，不是它们能抗衡的。
　　二来，退出所带来的伤害，会更大，除非有能力做到全方位的自给自足，否则就会限制自身的发展。
　　但问题就是，如果发展到全方位的自给自足……这个教会的实力，大概也能跻身正统教会序列，反而会喜欢上这种模式。
　　而像帕米雷思教这种善于锻造空间器具的，倒是能在这个模式下获得比较大的收益，至于那些没有拿手项目的教会，最后只能靠原始材料收集贩卖来进行这场游戏。
　　这类黑市银行的存在，本质上是正统教会让下面的教会们帮自己打工。”
　　尼奥有些好奇地看了看卡伦：“学过经济？”
　　卡伦摇摇头，道：“学过历史。”
　　尼奥点了点头。
　　这时，前方人群里发出了不小的惊呼：
　　“看，跌了跌了！”
　　“怎么跌得这么厉害，不是在谈判么，不应该啊。”
　　卡伦抬起头看向屏幕，发现空间宝石券开始下跌，跌速很快。
　　“内奸把消息放出来了。”卡伦说道，“看样子，会跌到很夸张的地步。”
　　明天才是秩序元老院向整个教会圈发布神旨的时间，但现在，很明显是消息被提前放出来了，市场已经起了反应，开始大量抛售空间宝石券；
　　因为没人会怀疑秩序覆灭帕米雷思教的能力，尤其是在正式宣战的情况下，而一旦帕米雷思教被灭，那么空间宝石券瞬间会变成废纸。
　　“是啊。”尼奥也在看着大屏幕。
　　“队长，我们现在可以去收空间宝石券。”卡伦建议道，“等战争打响，发现帕米雷思教不是被攻击目标后，空间宝石券肯定回升。”
　　“去那处柜台办一张不记名卡，可以进行操作。”
　　“额……我身上没带点券。”
　　尼奥从口袋里拿出两张卡，将其中一张递给卡伦，道：“里面有2万秩序券，记得明天把本金还我。”
　　卡伦伸手接过卡，疑惑道：“队长，您自己不买么？”
　　尼奥晃了晃手里剩下的那张卡，道：“这张卡里有我这些年的所有积蓄，我在等消息。”
　　卡伦像是明白了什么，问道：“队长，您是在等这次我教真正攻击目标是哪一个正统教会的消息？”
　　尼奥拿起第尓那血酒喝了一口，舔了舔嘴角，
　　道：
　　“对，我要做空。”